在看见他的时候,被他轻而易举牵住目光。
曲宁怔怔地看着他。
发现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日重了些,眉轻蹙着,睫毛被水汽浸透,异常安静地垂着,仅在水波漾起时轻微颤动一下,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疲惫。
想起陈妈妈说过的话,她下意识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可下一瞬,就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下,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哼,如同在忍受什么。
曲宁指尖不禁偏移了半分,原本要落到他额上的手不知怎么低了些,碰上他漂亮的喉结。
水波微微一晃。
孟映淮呼吸微顿,猛地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,曲宁的手还僵在半空。
他睫毛上沾着潮湿的水汽,眸中有一瞬的冷凝,随即又转为诧异,低声唤她:“昭昭?”
没想到他会忽然睁眼,曲宁尴尬地收回手,想不出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,只能干巴巴地解释:
“我……嗯,你不在,我就……进来看看。”
她目光游移,声音越来越小:“以为你睡着了,就想……嗯,叫醒你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实在编不下去,戛然而止。
所以她叫醒人的方式,就是摸人家喉结吗?
曲宁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实在不怎么样,偏偏眼睛又控制不住地往水里看了好几眼。
好在孟映淮没有怀疑。只看着她,嗓音仍带着水汽浸过的低哑:“是府里有什么事?”
“噢,没有。”曲宁忙道,“我做了些粥点给你。”
孟映淮眼睫动了下,眸光微怔:“给我的?”
“嗯,和陈妈妈新学的,你要不要尝尝?”
说完,也不等孟映淮回答,她便转身将挂在架子上的寝衣取了过来。
水面刚好没到他胸膛,热雾浮着,衬得那处被水汽蒸出浅淡的红。
曲宁目光落在那点粉色上,喉咙莫名痒了痒:“你洗完了吗?”
孟映淮轻轻“嗯”了声,只当她是要等他出去用粥点,便道:“去外间等我会儿。”
曲宁道:“要不要我帮你?”
“帮我什么?”
孟映淮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,顺着她的视线,往自己身上看了眼,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帮我换衣服?”
“……”小心思被发现,曲宁脸颊骤地红了起来,忙道,“没有。”
她把衣服往他面前一塞,“我去外面等你。”
曲宁逃似的跑回外间。
窗外雪落无声,书房里暖香萦绕。
曲宁将食盒打开,把腊八粥和兰花酥一样样摆到案上。案上卷宗堆得很高,比她上回来时还要凌乱些,几封急报压在砚边,朱笔旁还搁着半空的药碗。
她刚把汤盅放稳,便看到案角压着两册话本。
封皮是解语轩惯用的绯色洒金笺,边角描着缠枝海棠,正中印着锦衾半褪的香艳小画。最上头那册封面写着《禁娈手札》四个字,旁边另标着“下卷”。
曲宁眨了眨眼。
这是她先前一直想看的下册,她前天刚刚追完。
想起解语轩小厮说过的话,指尖不由得在食盒边缘轻轻抠了下,心里有些奇怪。
孟映淮什么时候也爱看这些了?
灯火静静落着,砚台旁边还放着一支笔。
笔杆被烛火照出温润的蜜色,笔尖干干净净,并没有沾墨,像是随意放在那里,很久没被人用过。
曲宁忍不住将它拿起来。
笔杆末端,有一小排浅浅的牙印。
是她前些日子让陈妈妈收起来,不许再放在屋里的那支。
屏风后传来脚步声。
孟映淮换了寝衣出来,湿发尚未束起,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潮气。目光落到她指间那支笔上,眼睫轻轻动了下。
曲宁下意识道:“这个我不是……”
“不要了”三个字在舌尖停住,怎么也没能说出口。
孟映淮却神色平静,低低“嗯”了声。
“捡的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曲宁:粉色的,我刚刚是不是摸了人家喉结
孟映淮:她是不是有事才来找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