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孟映淮心情好像越来越差。
便是此刻站在廊下,她都觉得窗里那点灯影冷冰冰的,曲宁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。
脚尖刚挪了半寸,她正准备走,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拨弦声。
起初有些生涩,继而如冷泉般流淌出来。
冷冷清清的,混着夜雨,像谁把一小片月色浸在水里。
他在弹琴?
理智告诉她,司佑刚才的眼神很明白——殿下现在心情极差,自己最好躲远点。
可是……可是他在弹琴诶!
曲宁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,脑子冒出了个兴奋又贪心的念头。
司佑刚才走了,那现在这间屋子里,是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,只有他一个人?
她以前在南梁的画舫旁,是见过孟映淮弹琴的。
那时候河畔人山人海,无数目光放肆地落在他身上,她被挤在人潮后头,只能远远瞧见他一片衣角,连他的脸都没看清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他身边没有别人啦!
只要……只要自己现在进去,就可以坐得离他很近,一个人霸占着他弹琴的样子,不用隔着人影,也不用隔着灯和帘子。
这诱惑实在太大了。
她像只被勾了魂的小猫,循着那泠泠弦音,悄悄蹭进了门。
雨后的窗半开着,潮气贴着窗棂涌进来。孟映淮坐在案后,垂着眼,指尖拨动着泠泠弦音。
潮气将他身上素衣洇出褶皱,清冷眉眼笼在微湿的灯影里。
明明拨弄琴弦的动作那样规矩,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,可修长的指节,连着手背上隐约青筋微浮,落在曲宁眼里,无端透着股任人窥伺的诱惑力。
曲宁搬着小凳子往前挪了挪,凳脚在地上轻轻“咯”了一声。
琴音也跟着漏了一拍。
曲宁吓得不敢动了,连脚尖都乖乖并拢起来。过了半晌,见他没赶人,又忍不住偷偷往前凑了凑。
绵密的雨声里,孟映淮几乎一低眸,就能看见那个已经快要贴到他衣摆上的发顶。
还有那道落在自己手腕上,直勾勾、黏糊的视线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,可身体却比他记得更清楚。马车里的触碰,仿佛正顺着腕骨无声地往上爬。
他低着睫,指尖越绷越紧。
直到“铮”的一声。
弦断音绝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他闭了闭眼,将琴推至一旁。问她:“箱笼收拾好了?”
曲宁目光还黏在他的手腕上,闻言倏地收了回来。
像是被这一声惊醒,她搭在膝上的手缩进袖口,连带着那张小凳子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。
“还没……”
找到了个能脱身的由头,曲宁扶着小凳便想开溜:“我还落了个话本在枕头底下,这就回去收——”
她身子刚撑起一半,孟映淮却忽然掀起眼皮。
他眸色冷淡,声音低低的,被雨气浸得有些凉。
“吃饱了。”
曲宁一下没反应过来。
她明明没有吃什么。
可方才藏在琴声里的,藏在他袖口和指尖的那些隐秘念头,好像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挑了出来。
马车里的记忆涌向脑海。
倒像真是她偷偷尝了什么,尝完了,又慌慌张张想赖掉。
她的脸慢慢红起来,指尖攥住裙边:“我……我只是来听琴。”
孟映淮垂眼看向断弦。
“嗯。”
他语声清寒,波澜不惊:“听得弦都断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吃饱了就不想来了。
男主不止被捆一次,女主也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