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早就有所准备,拿了手电出来照亮,并将小阳背了起来。
颜春光朝着派出所对面的胡同小声喊着:“爸”。
颜国柱从背光之处走出来,小声问:“都办好了?”
颜春光笑着回答:“都办好了。”
小阳是被颜国柱送过来了,把孩子送到派出所门口,他就在附近躲着,偷偷观望着这边的情况。
小阳欢快地叫了声“姥爷。”
颜国柱答应一声,想把孩子接过去,颜春光往旁边躲了躲,“我来吧,一点都不沉。”
孟淑梅拍拍外孙的小屁股,说:“赶明儿就把你养成小胖墩。”
这些年来,小阳一直是他们心里头一想到就难受的伤疤,今儿,终于把这个伤疤养好了!
“嘻嘻,我是小胖墩!”小阳在小姨的后背上,肆意笑着,到了小阳该睡觉的时候,但他一点都不困,精神抖擞。“姥姥,我以后真的和姥姥、姥爷还有小姨一块生活了吗?”他再一次确认着,等到肯定答复后,小嘴巴欢快地唱起了歌儿。
隔天上午,孟淑梅带着小阳去了小街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入和粮食关系的迁移。因为跟派出所的人都很熟,很快就办好了,拿着崭新的户口本和粮油副食本,孟淑梅指着上面的名字让小阳看,“你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转过来了,这下该放心了吧?”
尽管小阳确认了无数遍,但睡了一觉之后,早上起来,又开始担心,怕奶奶爸爸妈妈再把他要回去,他不认识字,但看着户口本上崭新的一页,咧开小嘴笑得特别开心。
办完了这项大事儿,接下来孟淑梅还有别的大事儿要办,就把小阳又放到了王向梅那里。
王向梅今年二十八,跟崔铁结婚好几年了,但是因为种种原因,一直没有孩子,如今崔铁户口转了过来,有了正式工作,收入也稳定了,能给孩子提供一个比较稳定的生长环境,她准备着好好调养身体,怀个孩子。
她特别喜欢懂事、聪明又好看的小阳,想着要是自己未来的孩子能像小阳这样就好了,所以十分乐意带着小阳。
“孟婶儿您这是去哪儿?”王向梅瞧着上身小翻领衬衫,外穿大翻领灰色条绒外套,打扮得像个坐办公室干部一般的孟淑梅,有些诧异。
穿得这样正式,好似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似的。
孟淑梅含糊着回答:“出去办点事儿。”
她要去的是颜秋芬工作的东四浴室。
在门口的售票处,见到了凤姨的儿媳妇关小洁。
关小洁等候多时,悄声说:“经理在呢,您直接上二楼就行。”迟疑了一下,又说:“颜秋芬今儿没来上班,说是病了。”
孟淑梅点点头,说了句:“不管她”。奔着员工通道,径直上了二楼,敲开了写着“经理办公室”的土黄色木门。
“进”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低沉男声传来,孟淑梅推门进来。
东四浴室的经理茂春抬起头来,见是个有些眼□□女同志,但一时间没认出来。
孟淑梅赶紧自我介绍:“茂经理,我是服务部颜秋芬的母亲孟淑梅。”
东四浴室是个不大不小的单位,八九十名职工,茂春认识每一位,尤其是颜秋芬这样“有故事”的。颜秋芬在这边工作了七八年,孟淑梅早先经常会过来这边,偶尔会见到茂春,说来也是认识的。
面对员工家长,茂春热情地站起来,和孟淑梅握手,招呼坐下,“您好,孟同志。”
孟淑梅在茂春对面坐下后,开口说:“我先跟您道声谢,茂经理,感谢您拨乱反正,让颜秋芬重新回来上班。”
茂春摆摆手,笑着说:“这我可不敢居功,我是公事公办。”
孟淑梅又恭维了几句,没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,这不过就是一段垫场的话,总不好一见面就说正事。
孟淑梅接着说:“茂经理,我今天冒昧过来,是有个事儿要请求您同意。”
茂春去给倒了杯水,客气地说:“您请说。”
孟淑梅带了些羞耻地说:“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颜秋芬想要结婚,跟家里头闹的一出出闹剧。”
当年颜秋芬闹的左一出右一出,到现在,东四浴室的职工们还拿来教育孩子,茂春自然记忆犹新。
他哈哈笑了两声说:“当初也是孩子小不懂事儿。”
颜秋芬结婚后的状况如何,他也是略有耳闻。大家都不是傻子,不是颜秋芬说什么就信什么,只看她的精神状态、穿着搭配就能知道她在婆家里生活得一点都不好,不知道多少人背后拿她当反面教材,给她起外号“赔钱货”。
“不怕您笑话,我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,该说的我都说了,该做的我都做了,可她一门心思往那个火坑里头钻,几头牛都拉不回来,给人家当牛做马,任打任骂,把我的心伤得透透的,我费了多少心血才把她养得那么好,却被别人磋磨,问题是,她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孟淑梅声音满是一个母亲的绝望和失望,听得茂春十分有共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