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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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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况他以往从未涉猎过,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
总不能在虫巢腹地随便找个发疯的虫子,给肚子里的人类孩子洗头吧?那样也太荒谬了。

理智在高温中不断被灼烧,但近在咫尺的真相,又让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绝不能后退,否则将会错失了解一切的良机。

更何况,他身上不停拽着他的两双手臂,也没有给他任何退后的机会。

时予刚试着往后撤了一步,赫尔德立刻敏锐地回首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:“你要去哪儿?”

哈格森见状果断放弃了没意义的对峙,跨步上前,语气不容置疑:“长官,跟我走。”

他注视着时予苍白的脸,努力压低声音,试图显得温和一些,“这里是虫族巢穴的生命力核心,排斥人类,您待在这里肯定会受到影响,不舒服是正常的。我带您离开这里。”

两人同时向他逼近,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死死握着他外袍下摆的小蛾子。

时予却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去,他感觉到,拖着他的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不耐烦了,不愿再等,上去就利用绝对的优势要在众目睽睽下把他带走。

那只手的力道从骨髓深处向外扩散,痉挛着将他的身体向后拽去。他的脚跟摩擦着地面,却发不出任何声响——脚下的石砖已经开始软化,像被烧融的蜡。

霎时间,眼前的空气剧烈扭曲了一瞬。空间本身起了褶皱,像有人从外部狠狠捶打了一下这方天地的幕布,所有的线条都弯折了。

紧接着,整个虫巢开始疯狂地颤抖。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,而是从地核深处传来的、有节律的搏动——砰、砰、砰——一下接一下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
圣殿之下那颗死去了数百年的巨大心脏重新活了过来,开始强有力地泵送着某种早已不存在的血液。

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像一场灰色的雪。墙壁上的裂纹骤然扩大,幽蓝色的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,将整座圣殿照得像一座沉没在深海的古庙。

时予轻声问:“你要把我带到哪里?”

没有回答。下一秒,脚下的土地变得像泥沼般柔软,他破损的脚踝陷了进去,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托举着、抽离着。

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、破碎——像一幅被揉皱的画,所有的线条、光影、颜色都卷曲起来,向中心坍缩,最终化作一个针尖般大小的白点,然后猛然炸开。

时予再次置身于一个漆黑无比的空间。

这片黑暗是空的黑,没有上下,没有远近,没有方向。他悬浮在那里,像一颗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尘埃。

往前,是无穷无尽的虚无;往后,同样是虚无。自己的呼吸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,连心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
然后,他看到了那具尸体。

它竖立在那里,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纪念碑。

银色的外壳在无光的环境中自行泛着冷冽的微光,并非来自反射,而是甲壳锋利到了极点,从深处散发出的寒芒。

它的体量大得惊人:时予仰起头,看不见它的顶端,只能看见那弧形的、层层叠叠的甲壳如山脉般向上延伸,最终隐没在黑暗的穹顶之中。

里面早已没有了血肉,也没有头颅。

甲壳的接缝处裂开着,露出黑洞洞的空腔,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。那些裂缝的边缘并不锋利,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,连死亡本身都在它身上失去了棱角。

它就这样矗立着,沉默着,像一座风干了百年的标本,又像一尊跪了百年的神像,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信徒。

时予面无惧色,独自站在那具庞大的遗骸前。

他的身形在银色巨物的映衬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像一粒落在山脚下的沙子。但他仰着头,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
“如果当初真的有那么深切的怨念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虚空中被无限放大,产生了层层叠叠的回声,“又何必要自愿死在我的手下?”

空落落的尸壳无法回答他。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一声比一声轻,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
“既然终于让我见到了你,”时予向前迈了一步,靴尖踩在光滑的、不知材质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那声响也被虚空吞没了,“那就告诉我真相吧。”

他抬起头,与那具无头的遗骸对视。

“我希望你告诉我,我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
话音刚落,那铺天盖地的银色外壳忽然动了。

它从沉睡中被惊醒——整个躯体猛烈地一震,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刺耳的、金属摩擦般的尖啸。

然后,它朝着时予缓缓倾倒而来。

像一个沉睡千年的巨人终于感知到了脚下那个小小的存在,于是弯下腰,低下头(虽然已经没头了)用整个身体去凝视他。

摧枯拉朽的轰鸣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,震得时予的耳膜生疼,震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战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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