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中年发福的脸紧了紧。见没人有要继续发言的意思,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:“原来是这样啊,是我了解得不够多。幸好有上将大人您在,学员们就等着您来拯救了。”
大敌当前,校长的笑容放在这里不但有些不合适,甚至硬要说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。
他们的飞船还没有正式在曼德斯降落,时予想要提前了解情况,所以就先开了视频通信。
没想到,他们对接的最高指挥者竟然显得有些外行,比起军人更像油嘴滑舌的商人。
斯梅德利轻轻眯了眯眼,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。他斟酌着要不要现在直接点出来——该怎么做肯定还是要看时予的意思。
时予脸上倒是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。实际上,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。
“虫潮爆发后,曼德斯按照紧急防范守则对学生和老师组织了避难和救援工作,然而却并不理想。救援部队的折损率超过了40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碧绿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校长,“这也是你了解不够多导致的?”
校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。他不过是一句套话而已,这要是承认了,能直接把他从校长办公室押上军事法庭。
“怎么会呢?平常学生们都是教官带着练的,训练强度一点儿都不小。上将大人,您可以从帝国的其他先遣部队里打听打听,这一次的虫族和以往都不一样。”
校长叫苦不迭,“简直就像是变异了一样——口器变长了,体型变大了,脑子上面都感觉多了好几条褶……”
就在这时,校长的通话被飞船即将降落的预告弹窗强制中断了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斯梅德利适时地开口:“新校长的升迁履历看起来没有弄虚作假。只不过他不是靠军功,而是荣誉功勋。老校长退休之后,他的军衔恰好可以补上。”
“他有问题。”时予说。他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,“但问题不主要在他。”
“在学校本身吧。”加德纳翘起二郎腿,身体往后一靠,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。
“我怎么记得我的母校没有这么菜来着?想当初我在救援队也不是没处理过虫子入侵的情况——2的折损率都是我状态不好。40?叫民间组织上也就这个伤亡率了。
“看来那帮虫子正面战场打不过人类,假装做缩头乌龟,其实背后的绊子一个也没少使。”
斯梅德利闻言,不动声色地看了加德纳一眼。那眼神不算冷,但带着一种“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”的微妙意味。
会议室里不只有他们三个人,还有一些附属舰队的将领。闻言面面相觑,都忍不住沉重地低下了头。
虫族进化的消息自从时予受伤之后便已经在军部彻底传开,唯一的禁令就是不允许向民间透露。
但光是虫潮爆发这一件事,就能在星网引发剧烈地震了。他们刚从内奸落网的喜悦中回过神,便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。
敌人实力大增,人类的新一代种子大规模折损,战斗力还不尽如人意——这简直是最让人窒息的消息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
然后,时予开口了。
“我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和虫巢正面交手,将他们压制在了两国边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以量取胜——这是敌人一贯采取的进攻方式,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单兵作战的不足。而我们的任务,并不是去正面硬扛虫族的主力。”
他微微抬起眼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而是绕后,从他们发育的根源上将其切断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。
“所以,都振作一点。配合好我就行了。”
语言是有力量的。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者,一言一语都让人信服。
时予从来没有过所谓上位者的架子,但他说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就是能让人盲目地相信,情不自禁地追随,将视线紧紧地依附在他的身上,相信他会带给自己一场又一场的胜利。
也难怪时予上将身边那个间谍都已经混到了二把手的位置,却愣是没有对上将有过不利。
能跟时予朝夕共处,换谁来谁不迷糊?
飞船离地面越来越近。时予起身,冲在座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。他的步伐不急不缓,军靴踏在地板上,发出沉稳而节制的声响。
身后,斯梅德利和加德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加德纳率先迈步,抢在斯梅德利前面跟了上去。斯梅德利嘴角微微一抽,没有出声,只是加快了步伐,无声地挤到了加德纳身侧,堪堪与他并排。
红毛和金毛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看谁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、谁也不肯让谁的火药味。
时予没有回头,把他们撇在了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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